朝鲜的“主体思想”，究竟是什么？
有个德国朋友，最近在中国攻读博士，研究社会主义理论。前几天他去了朝鲜，参加了一个叫“主体思想国际研讨会”的活动。此次会议的主题是“怎么打造一个和平的世界”。
他一边给我看他在朝鲜拍的高楼大厦、电脑和智能手机，还有平壤大阅兵的视频，一边说了句很有意思的话：
他开玩笑似的说：“朝鲜就像个中国的IF线版本，朝鲜的主体思想，让他们在过去两个关键的历史转折点上，完全走了跟你们不一样的路。”
一细想，确实是这个道理。
不少网友一提“主体思想”，脑海中立马就浮现出太阳、广播员、还有“想吃广东菜”这些段子。不过，这个“主体思想”到底指啥，真正了解的人也就寥寥无几。
简单说道，主体思想的重点就是一句话：得把自己当成个人看待。
我们中国人或许会觉得这话没啥新鲜，其实这主要是因为咱们身为一个大国的国民，得把自己的命运握在自己手里。
可对于周围的小国家来说并不是这样的，在过去的一千多年里，东亚各国都习惯了听中国号令，朝鲜半岛的主流是这么想的：
1955年，朝鲜的第一代领导人金日成提出了“主体思想”，据官方资料说，这意味着：朝鲜的革命和建设都是为了人民群众，而这项工作也由人民自己来完成。
就是说那些没有把人民利益放在首位的做法，比如只为自己或少数人谋利益，忽视群众的需求和声音，或者在决策中没有考虑到广大人民的意愿，这些都算“不够主体”的表现。
用金日成的话来说，就是在思想上站在搞对强国的“事大主义”的立场，理论上又陷入了对文献的“教条主义”。
就是说，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，做事的时候，“跟着别人的节奏走，让外人插手自己家的事情”。
中国人可能会觉得也没啥大不了的，但站在当时的环境中，这套观点正抓住了朝鲜内外矛盾的核心问题。
在1950年代初，那会儿的朝鲜，刚刚摆脱了日本的奴役和控制。
回头想想，当年日本把朝鲜半岛当作侵略亚洲的跳板，中国觉得只要朝鲜半岛安全了，东北的安稳也就有保障，而苏联则觉得只要守住朝鲜，自己在远东的利益也能得到保障。
朝鲜几百年的历史，就像在这几家势力的拉扯中摇摆不定，早就受够了这种折腾。
在内部，朝鲜人民军的实力比南边那边强得多。他们的核心成员有抗联的老兵，也有从苏联回来的知识分子，还包括从中国第四野战军加入的三个师，另外，日本统治时期的工业基础也都集中在北方。这些因素都让北方的军事实力明显占优。
在美国插手之前，朝鲜差点就把战线推到了半岛的釜山那边了。
没过多久，问题就出来了，队伍里派系一多，他们和以金日成为首的本土派在工作方法、理念和利益追求上矛盾得很厉害，权力之争不断。有苏联派，还有中国派。
再往南边一看，李承晚那边的伪政权，全都是靠美国撑起来的，基本上就是一帮地地道道的美国派。
美国这个外来者一出现，反倒让朝鲜再次陷入了曾经那种无法自主的境地。
他们的领导人相信，要把自己当作“主体”，逐步减少对外界的各种依赖，只有这样，土 hup派才能保持局势的稳定。
另外，这个主旨也击中了日韩这两个劲敌的要害。
前段时间有个视频挺火的，里边两个日本人参观美军基地，脸上都带着骄傲的表情，还说美国人就像日本的守护者一样，所以日本才“接受了驻日美军基地”。
与朝鲜不一样，日韩觉得一个小国家只专注于自主发展，完全不可能避免大国的干预和影响。
不如干脆放弃自主权，靠交岁币来维持，反正只要话术说得巧一点，也能自我安慰过去。
建国那阵子，大家都穷得一塌糊涂，坚决走独立自主的路子，中朝一条心，不过在具体做法上，却选了截然不同的道路。
中国当时挑选了走艰难的优先发展重工业的路子，技术难度大，在苏联撤走支援的情况下，还在试探着搞钢铁和军工，过程真是吃了不少苦。
当时决定把资源优先投向重工业，梁漱溟等一些知名人士都曾提出猛烈反对，不过我们坚持觉得，搞出那种重要的大国重器是关键，否则后续轻工业和农业的物资供应就没法保证。这种短暂的阵痛，是为咱们长远的稳定打基础。
不过在朝鲜那边，按“主体思想”的指导思想，朝鲜是根据各级党的组织收集的民意，来界定“主体”的概念。
用这种方法得来的“主体民意”，肯定就是那种直接明了的想法，比如“马上搞好物质生活”。
所以，那会儿朝鲜着眼于尽快生产出足够的生活必需品，用来分配给大家。
碰巧那阵子，南北朝鲜还有东西德的局势挺像的，冷战那会儿，美苏把这两个地方当成了两套制度优劣的试金石。苏联提供了不少援助和支持。
在60年代，韩国人的平均寿命还不到51.3岁，而朝鲜已经达到了53岁。
后来，朝鲜被选为试点，工业化的速度在整个亚洲算是数一数二的，经济增长率和战后日本都差不多。到了60年代末，朝鲜的农村全部接通了电力，70年代末实现了粮食自给自足，到79年，免费教育和医疗也都搞起来啦。
在1960年代，朝鲜大城市里的生活是这样的：
70年代朝鲜的自动化鞋厂是这样的：
相比之下，韩国大城市里的画风是这样的：
要知道，那会儿韩国不仅驻扎着美军，政变、军政府独裁也时不时发生，说朝鲜比韩国生活条件更好，也不算夸张。
咱们平时说社会主义啊，关注的主要还是无产阶级的解放；至于朝鲜的主体思想呢，不仅把人民划分为阶级，还多加了一条“民族”这个标准。
70年代的讲话里，朝鲜对南方的同胞不叫韩国，而是叫“南朝鲜”，“革命的南朝鲜人民群众”也被认为是人民主体的一部分。
1968年，朝鲜特种部队越过三八线突袭了韩国总统府，路上还遇到了几位韩国农民。
为了让任务进行得更顺利，特战队员得“搞定”对方，之前美国海豹突击队杀死朝鲜渔民的事，就是出于这种考虑。
由于长时间接受主体思想教育，朝鲜军队反而把韩国农民当成“阶级兄弟”来对待。于是决定用口头教育的办法放他们走，结果反而把自己暴露了，被抓住了。
在1984年，韩国遭遇了一场特大洪灾，造成139人丧生，成千上万的房屋和土地被淹没，经济损失也相当严重。
这个时候，朝鲜送去了援助，7200吨大米、50万米布、10万吨水泥，还有许多药品，从三八线边界运到兄弟们那边，情谊真是让人动容。
到了八十年代快到尾声的时候，问题总算露出苗头了。
朝鲜那时候没有什么重工业，这些产品基本都是靠苏联带头的经互会，从其他社会主义国家买过来的。那会儿，朝鲜的贸易里，有大约80%都是跟苏联和东欧国家打交道的。
之前，全球油价一路上涨，苏联作为产油大国赚了不少，靠发补贴搞这种交易。可到了80年代，油价猛地跌下来，苏联国内外都遭遇困难，这条经互会的渠道也就没了。
到了苏联解体那会儿，问题一下子变得更清楚明白。
没有重工业的支撑，朝鲜的轻工业和农业逐步倒退，饥荒也慢慢地开始泛起。
粮食不够的农民只好上山砍树开荒，可是这民间乱砍滥伐，引发了水土流失、山体滑坡和河床淤积，一遇到大雨，洪水就很容易泛滥成灾。
1994年到1998年那几几年，朝鲜出现了洪灾泛滥，农田都被淹没，粮食储备也被毁坏，饥荒情况变得更严重了。
那几年的时间，朝鲜官方就叫它“苦难行军”时代。
在那些因为生活压力逃到韩国的“脱北者”中，有个叫黄长烨的人，他是把主体思想变成理论的人物，长时间负责朝鲜的意识形态工作，算是两代领导人的智囊。
就连像他这么级别的人都成了脱北者，说明那会儿朝鲜的日子真是难过得很。
接下来怎么走呢？在80年代，中国开启对外开放的时机，朝鲜却再次走上了不一样的道路。
开放就像把刀，两面都得看清。毕竟，做生意讲究互通有无，你可以向别人买你需要的，也可以把多余的货卖出去，但别人也可以不卖你，或者把大量商品倾销到你国家，让你一直依赖他，没法自己站稳脚跟。
那会儿，中国的工业基础差不多算打牢了，虽然国际贸易带来了一些冲击，但我们总体上还是挺过来了。各个行业的国产品牌在“鲶鱼效应”的推动下持续提升，越是开放，咱们的优质产品越容易走出去赚钱吗。
可朝鲜明显没这个底气，一旦贸然放开，西方先把他们的一些尖端商品抢购一空，再用在朝鲜赚的钱把粮食什么的生活必需品一扫而光，结果朝鲜肯定就会陷入动乱。
为了应付这种情况，主体思想推陈出新，出了个2.0版，版本也跟着升级了。
在政治方面怕自己像东欧那样被西方思想击败，朝鲜决定采用高压封闭的策略。
去年一些时间里，韩国电影《铁雨2》里头那个挺搞笑的片段在网上可是火得不要不要的。
电影中那个反派是朝鲜的将军，他说，朝鲜对自身的处境是清楚的，也有不满，但他们觉得一旦开放，就扛不住西方的经济和文化渗透。
他们最大的盼头就是等中国彻底赶超美国，因为作为盟友的中国不会像美国那样欺负人，朝鲜也就不用再靠核武器来吓唬别人了，能过上正常点的日子。
虽然这部电影算不上特别出彩，编剧为了增加戏剧效果，编出了不少荒诞的情节，不过说到朝鲜这个部分，反倒让人觉得无可辩驳，挺让人没话说的。
那段时间，因为高压的态度搞出不少吓人的举动，结果让普通人对朝鲜更敬而远之，朝鲜的新闻也成了国际媒体大量传播谣言的重灾区。
就像那些把人送去喂狗、绑在大炮上炸得稀烂的犬决、炮决啥的，查下来全都是韩国媒体瞎编的，连凑热闹、带节奏的美媒也都一边发一边吐槽，觉得这些段子太low太过了。
2013年，朝鲜对《确立党的唯一思想体系的十大原则》进行了修订，其中提到：“应将劳动党和革命的血脉——白头山血统永远延续下去”。
由于传说金正日出生在长白山，也叫“白头山”，这段话实际上确立了第三代领导人的继承权和个人威望。
要是真的只搞个人崇拜，那就不太对了，因为文件中还把“伟大领袖的唯一领导”变成了“党的唯一领导”，而在选拔干部的时候，“对领袖的忠诚”也改成了“对党忠诚”。
要是想想后头曝光的新闻，讲到金正恩和他姑父张成泽之间的斗争，“白头山血统”这个说法，感觉更像是用来打击张成泽的手段。
在经济层面上，苏联解体之后，没有像经互会那样的跨国集团提供资源，受美国封锁的影响，朝鲜也失去了与外界正常进行贸易的途径。
因此朝鲜陷入了一种恶性循环：
由于外部的严厉封锁，朝鲜面临着巨大的稳定国内局势的压力，得长时间保持高压状态，以防西方主导的国际秩序冲击到自己的国家。
可是，把自己关在世界之外，结果就是朝鲜无法通过正常的国际合作和交流来推动发展，只能继续用高压手段来压制国内的矛盾。
在与民生息息相关的工业方面，只要世界上有的东西，朝鲜就觉得非得自己动手制造不可。这变成了朝鲜的主流民意，甚至让他们自己都迷糊了。
2020年，朝鲜突然宣布自己研发出了一款国产葡萄酒，整个感觉就像这个样子。
唉，味道怎么样我也不清楚，不过这颜色看起来就挺怪的。
这倒没错啦，毕竟朝鲜的气候根本不适合种葡萄，更别提啥质量了。至于红酒产业嘛，这么多年基本算是空白地带。
辛辛苦苦建了个葡萄园和酒厂，还当成了大事来招待外宾。结果人家看完以后，还发视频吐槽，说这葡萄看着就个头太小，质量啥的都不行。
核弹、导弹这些事，大家都聊得挺多了，但没想到连零食方面，朝鲜也开始拼了。
比如巧克力，这玩意儿的原料可可是可可豆，长时间以来都被欧洲那些老牌大厂垄断着，想用代可可脂替代也行，但口感嘛，总觉得差点意思。
但这都难不倒朝鲜工程师，他们居然用代可可脂卷出了直逼正品的口感，还宣布要追逐瑞士竞品：
此外，他们还开发了朝鲜版的“好丽友派”：
朝鲜版趣多多，只不过因为巧克力豆产量不稳定，换成了果干：
短时间内实在无法搞定的紧缺物资，就只能向中国老大哥求购啦。
假如你去广州沙面旅游，你会看到有这么一栋很不起眼的房子：
其实，前段时间，这里还曾是朝鲜出口入商社代表部的办事处，主要负责采购事务。
你觉得这样的自我表现其实算是打肿脸充胖子、揠苗助长，这是有道理的，毕竟“主体思想”这套理论本身就挺粗糙的。
要是你这么说，这理论真是完全扯淡，但一比较他们南边的那些兄弟，你又会觉得朝鲜至少还是挺有骨气、挺硬气的。
在朝鲜“苦难行军”的那段日子里，韩国政府和老百姓也都曾经反过来给朝鲜提供了一些帮助。
1998年，那些援助物资通过非军事区进入了朝鲜。
这会儿的韩国总统金大中和后来上任的卢武铉，都是偏左的领导人，他们都觉得只有南北和平相处，才能真正结束国家的分裂，实现祖国的统一。
那会儿金大中推出了个“阳光政策”，这个名字灵感来自那个北风和太阳的著名寓言，用暖洋洋的阳光照耀，能让人主动把挡在身上的外套脱下来，因为暖和的阳光会让人心情愉快，愿意接受善意。
朝鲜也挺配合的，搞了个金刚山观光特区，邀请了一些韩国企业来做旅游业务，给他们经营的权利。
朝鲜供应便宜的劳动力，韩国则赚外汇，还提供游客，算是某种程度上的以工代赈吧。
这个项目变成了南北双方友好关系的一个象征，每隔一段时间还能看到一些纪念性的庆祝活动。
在双方民间，大家都说血浓于水，民族团结的根基就在这里。你看韩国电影里，一提到朝韩问题，不管中间怎么调侃朝鲜落后啊闭塞啊，最终都还是回归南北一家人的主题，比如《欢迎来到东莫村》和《太极旗飘扬》等作品，都是朝韩一家人的落脚点。
有这个底子，平时双方的互帮互助也提供了机会，按理说，这事儿本该能顺着这个方向往前走。
他们虽然试图化解分歧，为民族的未来拼劲，但到头来这事儿难以推进，因为南方还有一大批追随美国的鹰派政客挡着路。
韩国的进步派总统大多会继续推行“阳光政策”，但一旦换成右翼总统，就会中止这项政策，转而站在美国一边。
像尹锡悦一上台，关系就变得挺紧张。他还说朝鲜要入侵韩国，理由就是朝鲜用高空气球把垃圾扔到韩国那边。
结果一查发现，其实垃圾刚开始是韩国那边先扔过去的，朝鲜不过是把原物还回来罢了。
后来，为了巩固自己的位置，尹锡悦还充满威胁地说出，朝鲜随时可能南下来。
把将军逼到那个地步，他自己就把朝韩之间的公路给炸了，意思是路都断了，南下是不可能的，整个半岛的安全就靠这个声明了。
等到下个有进步倾向的总统一上台，阳光政策又会重新启动，反反复复这样循环。
受到美国的影响，南北两方一直没法实现真正的和睦，只能不断地拉扯、折腾，跌跌撞撞地走。
北边这边，有时候嘴里骂对方是美国的走狗，转头又说一家亲，一会儿一个样，变来变去的。
南边这边，总是在青瓦台的魔咒里反复挣扎，试图摆脱美国的控制，想重新找回自己的主导地位。
从某个角度考虑，北边那个主体思想的理论确实有点粗糙，但南边的实际情况也在补充，只是谁都没有主导地位，现在连狗都当得挺丢人的。
进入新阶段以后，北边的态度也变得淡然了，最近这两年，朝鲜和韩国都差不多默认这个一国两半的局面会持续下去，似乎大家都觉得这个状态会长久一些。
朝鲜站稳脚跟之后，之前那个国内的紧张气氛这几年有点松动了，他们慢慢开始想办法增加对外交流，做生意方面也有所行动。
总的来看，他们追求自主性这个短期目标，也算是摸爬滚打中逐步实现了。